沉澱


和朋友相約吃鼎泰豐,小籠包外兩人又各要了一碗雞湯,看到朋友把雞湯裡的雞肉挑出來放在盤子上,我馬上懂了,朋友肯定出身有錢人家,只喝雞湯不吃雞肉,因為營養全在雞湯裡,那像我這台灣土狗,不管是雞湯還是雞肉,有得吃就很高興了…

想起小時候,總盼著媽媽煮豬肝湯給阿嬤吃,因為阿嬤一定會喊我進房裡,瞞著媽媽讓我趕緊把湯喝掉,因為阿嬤也認為豬肝湯比豬肝營養,所以堅持把最營養的留給孫子,豬肝則留給自己…

現在的小朋友一定無法理解,煮兩碗豬肝湯就好了,幹嘛非得祖孫兩人一人喝湯,一人吃豬肝?當然,也就無法揣摩在經濟不富裕的年代裡,媽媽想盡辦法要煮碗豬肝湯給阿嬤吃有多難,所謂「千金難買少年貧」,即使過了這麼多年,我仍忘不了躲在阿嬤房裡偷喝豬肝湯的童年,不管眼前再怎麼風華,我都會提醒自己,別忘了那個渴望喝到豬肝湯的小孫子。

每個人都會有屬於自己最苦、最艱難的歲月,可能是成績不好,可能是沒錢,也可能是遇到難伺候的老板,或者失去某些人生最寶貴的依靠,但就像一位已經上市的老板告訴我,他最懷念、最在乎的,既不是掛牌敲鐘的風光,也不是眼前看得到的一切,而是把僅有的房子拿去抵押,外加老婆嫁妝也拿去變賣,只為了買幾台設備,卻不知訂單在哪的創業歲月,老板說他心裡再清楚不過,沒有這些苦,沒有被折磨過,沒有那段徬徨、不知所措的日子,他怎麼會有今天?

我們身處在一個極不確定的年代,不確定到常常看不見未來,甚至找不到希望,但我們沒有選擇,我們只能相信再苦的日子終會過去,我們還是要努力,還是要不停地嘗試,最苦的不是走出去努力後的失敗,最苦的是只待在辦公室裡抱怨現狀,因為只有改變,才會有希望。

秋天了,秋天是沉澱最好的季節,沉澱會讓我們誠實地和自己對話,這世上誰鼓勵自己都沒用,唯有自己才能給自己面對未來的勇氣,再不順利,再大的挫折,再怎麼不開心,沉澱一下吧,給自己打氣最好的方法,就是想想,以前這麼多苦都熬過來了,現在還有什麼好怕?

相信阿榮的話,再苦,再不開心,都會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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